第427章 风波四起
    书房的窗帘被拉得很紧,厚重的天鹅绒隔绝了外面的天光,也隔绝了帝都街道上隐约的喧哗。
    卡列恩坐在书桌后,桌面上摊开着一份刚刚送到的羊皮卷,边角还带着折痕。
    根据路易斯演讲写出来的《告帝国同胞书》。
    他一行一行地看着,字句锋利,毫不掩饰恶意,像是刻意打磨过的刀刃。
    “弑亲的禽兽?窃据神器的独夫民贼?”看到这里,卡列恩的嘴角忽然抽动了一下。
    一阵沙哑而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,像是一种终于被点破真相后的快意。
    “禽兽?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手指慢慢收紧,将羊皮卷捏出一道褶皱。
    “哈……路易斯,你骂得对。”他的眼神阴冷而清醒。
    卡列恩记得自己是怎么亲手捏碎莱茵喉骨的。
    记得凯旋大道上成排垂下的尸体,记得鲜血顺着石板缝隙流淌时的温度。
    他从来不需要遮羞布,这张龙座本就是用暴力和鲜血堆出来的。
    比起莱茵那种自诩文明的虚伪,他更喜欢这种直白。
    卡列恩继续往下看,当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句“在陛下归来之前,帝国的王座是空的”时,笑声慢慢停了下来。
    书房重新陷入安静。
    卡列恩抬起头,靠进椅背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    这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地方。
    所有人都相信那位自己伟大的父皇,不会回来了。
    但路易斯占下了灰岩行省,吞掉了雷蒙特家族,却偏偏没有往那顶王冠上伸手,还要等那位已经失踪了几年的皇帝回来,明显是在留后路。
    卡列恩觉得那不是胆怯,而是克制。
    “他知道自己还没能力吃下整个帝国,守着两大行省就是他目前的极限了。”
    卡列恩的嘴角再次扬起,这封《告同胞书》,表面是在骂人,实际上却在划线。
    北边不可能再南下,至少现在不可能。
    接着他继续往下看,当看到路易斯用最刻薄的词句痛骂五皇子兰帕德,将其定性为“出卖祖宗荣耀的娼妓”时,卡列恩忍不住嗤笑出声。
    “老五那个软骨头。”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满是轻蔑,“竟然跪舔那群神棍。”
    这一刻,他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谬的轻松。
    路易斯这封信,骂东南伪帝比骂自己还狠,亲手把他按进了异端的泥潭。
    帝国的正统舆论,被一刀切成了两半。
    一边是他这个满手鲜血的暴君,另一边是向外来神权俯首称臣的叛徒。
    而北境则站在两者之外冷眼旁观。
    卡列恩缓缓呼出一口气:“有意思。”
    在对抗神圣东帝国这件事上,这个北境的男人,甚至可能成为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。
    不是朋友,但也未必是立刻就要你死我活的敌人。
    他把羊皮卷随手丢在桌上,像是丢下一张已经看透的底牌。
    “继续盯着北境。”卡列恩对阴影里的侍从淡淡开口,“别去招惹他。”
    接着卡列恩靠回椅背闭上眼,属于军人的直觉在这一刻压过了情绪。
    在他的脑海中,一幅新的帝国版图缓慢铺展开来,不是羊皮纸上的线条,而是鲜血、粮道、军团与野心交错构成的真实轮廓。
    北方那是路易斯·卡尔文的方向。
    灰岩行省已经易主,但路易斯并没有继续向南推进,也没有急着戴上那顶王冠。
    相反他甚至释放出愿意恢复部分贸易的信号。
    卡列恩看得很清楚,那不是软弱,那是一头已经吃饱、正在舔舐利爪的狼,以便下一次狩猎。
    “动不了。”这是他对北方做出的判断。
    雷蒙特没能把灰岩抢回来,他自己更不可能。
    既然如此,那就承认现状。
    让路易斯成为帝国北部的一堵墙。
    挡住外敌,也挡住其他野心家。
    必要的时候,还可以让这堵墙替帝国去流血,甚至可以最后以利益来收服他,让他当个北境王,也不是不可能的。
    东南,五皇子兰帕德,以及他身后的教廷。
    卡列恩睁开眼,目光变得冷硬。
    那才是真正必须被消灭的敌人。
    引异端入境,借神权压皇权,这是对帝国法理的正面挑战。
    “异端。”这个词在他心中被反复咀嚼。
    这是最好的靶子。
    只要把所有战争都指向东南,他就能以驱逐异端的名义,重新凝聚贵族,确立自己不可动摇的正统位置。
    最后是帝都,他与雷蒙特之间。
    他的目光越过厚重的窗帘,投向皇城另一侧。
    那里是雷蒙特公爵府邸的方向,虽然雷蒙特公爵还没回来,但还是有不少骑士在周围巡逻。
    曾几何时,那座府邸像一座阴影中的山岳,压得他喘不过来。
    帝国的大事小事,即使自己判决之后,但最终都还是会绕到那里,再由那位老公爵决定一遍。
    而自己始终只是一把被握在手里的刀,卡列恩很清楚这一点。
    现在不同了,灰岩行省已经陷落。
    雷蒙特家族几百年的根基,被北境那把冷刀一寸寸剜了出来。
    卡列恩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。
    没有灰岩行省的财富,没有源源不断的私军补给,雷蒙特就不再是帝国真正的掌控者。
    他只是一个带着残兵败将、仓皇逃回帝都的失败者。
    “大元帅阁下……”卡列恩在心里慢慢咀嚼着这个称呼,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暴虐快感,“现在的你,还有资格把我也当成棋子吗?”
    那种感觉很奇妙。
    路易斯那把来自北境的刀,没有砍向他,却精准地捅穿了雷蒙特最坚硬的铠甲。
    所以自己还是有些感激路易斯这只野狼的。
    卡列恩缓缓收回视线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雷蒙特的为人,那位老公爵从来不是忠臣。
    雷蒙特只是选择了自己当傀儡,一旦局势稳定,雷蒙特一定会动手。
    换掉他的近卫,或者用药物控制他的意志,甚至干脆制造一场意外,再换一个更听话的傀儡坐上这张椅子。
    过去他无力反抗,因为雷蒙特拥有绝对的力量。
    而现在这头老狼失去了锋利的爪子以及退路。
    但失去退路的野兽,只会更加疯狂,也更加急切地,想要把最后的筹码死死攥在手里。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卡列恩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雷蒙特,你才是我现在最大的敌人。”
    在与北境决裂之前,在与老五和那些神棍算账之前。
    他必须先在帝都这座牢笼里,亲手吃掉这位曾经的恩人。
    否则下一个被端上餐桌的,只会是他自己。
    “现在的你,不过是一只失去了狗窝的老狗罢了。”卡列恩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。
    他会以收复东南、守卫西南为名,把雷蒙特仅剩的嫡系一次次送上真正的绞肉机。
    等那些骑士死光了,等雷蒙特再也掏不出金币,也拿不出战功,他身边的人自然会开始动摇。
    到那时,他再以皇帝的名义,去拉拢那些已经对雷蒙特失去信心的中小贵族和底层骑士。
    一个失去了领地和钱袋子的公爵,
    还能拿什么来买忠诚?
    卡列恩缓缓吐出一口气,端起桌上的酒杯,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轻轻一举。
    “感谢你,路易斯。”他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疯狂与狡黠。
    “你替我拔掉了雷蒙特的牙齿。剩下的肉,我会自己一口一口地吃掉。”
    …………
    祷告密室里几乎没有光。
    只有一盏细长的烛台立在祭坛边缘,龙涎香在火焰中缓慢融化,释放出甜腻而沉重的气味。
    烛光摇曳,将两道身影拉得极长,投射在墙壁那枚巨大的金羽花圣徽上。
    圣徽的轮廓在光影中微微扭曲,仿佛一只被钉在墙上的巨鸟,张开双翼,却随时可能折断。
    五皇子兰帕德背对着门口。
    他正低头擦拭一柄仪式用的长剑,白银般的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冷色。
    火盆里一团被揉皱的羊皮纸正缓慢燃烧,火焰吞噬字迹,将那封檄文一点点化成灰烬。
    “公爵。”兰帕德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,“我有时候在想,卡尔文家族真是出人才啊。”
    他继续擦着剑,没有回头。
    “你的儿子在北边骂我是娼妓。你却在南边替我管着钱袋子。你们父子俩,把鸡蛋放进两个篮子里,是打算两头通吃?”
    兰帕德忽然停下动作。
    他转过身,剑尖垂落,却在下一刻微微抬起,虚指地面。
    那双眼睛,像毒蛇一样锁死在公爵的咽喉。
    “给我一个理由。一个不把你送上绞刑架的理由。别告诉我,你也控制不了他这种废话。”
    密室里,空气凝固了。
    卡尔文公爵站在原地,他没有跪下,也没有辩解。
    他沉默了片刻,开口时却没有提路易斯。
    “陛下。”他的声音苍老而低缓,“圣城的信鸽,刚刚到了。”
    兰帕德的眉峰几不可察地一动。
    “听说,那朵盛开在圣山之巅的老金羽花。”公爵抬起眼,看向墙壁上的圣徽,“花瓣,已经枯萎了。”
    剑尖轻轻一震,兰帕德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    他当然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,老教皇,快死了。
    卡尔文公爵向前走了半步,像是在踏入神圣的禁区,又像是在逼近深渊的边缘。
    他的声音压得更低,既像祈祷,又像诱惑:“凛冬将至,花谢花开,本就是自然规律。但下一朵盛开的金羽花,会落在谁的冠冕之上……”
    烛火在这一刻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    公爵抬起头:“陛下,我的三儿子,爱德华多。此刻正站在圣阶的第二级。离那张代表神权至高无上的白色御座,只差一步。”
    兰帕德闻言,沉默着缓缓坐回那张并不舒适的祷告椅上,椅背坚硬而笔直,显然并不是为长时间休息准备的。
    抬手揉了揉眉心,指节按压着太阳穴,像是在强行压下某种翻涌的情绪。
    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烛火燃烧时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,龙涎香的气味变得更加浓郁,几乎令人发闷。
    兰帕德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他在计算。
    杀了卡尔文公爵或者保住他。
    前者带来的快意与震慑,只持续一瞬,而后者维系的,是整个东南行省勉强不崩的现实。
    帝国已经四分五裂。
    他拥有教廷力量的强大背书,却没有充足的金币。
    国库空空如也,骑士的军饷甚至已经开始拖欠,下个月能不能发出来,都还是未知数。
    卡尔文家族不仅仅是钱袋子,更是东南旧贵族仍然愿意站在他这边的理由。
    兰帕德很清楚这一点。
    他的思绪继续向前推演,如果现在杀了公爵……
    北边的路易斯将再无任何顾忌,彻底撕下遮羞布。
    帝都的二皇子趁乱会毫不犹豫地趁机东进。
    而圣城那边,如果爱德华多真的踏上那张白色御座……
    作为杀父仇人的自己,将没有任何退路。
    这是一个必死的未来。
    兰帕德缓缓吐出一口气,他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。
    自己其实没有掀桌子的资格。
    所谓的神圣东帝国,看上去冠冕堂皇,实则是靠三根支柱勉强支撑起来的空架子……
    皇室血统、教廷名分以及卡尔文家族。
    折断其中任何一根,这座大厦都会在一夜之间坍塌。
    当他再次抬起头时,眼中的杀意已经彻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疲惫。
    “公爵。”兰帕德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容忍那个特派主教,在我的宫殿里指手画脚吗?”
    他没有等回答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:“因为我缺一样东西。”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卡尔文公爵面前。
    这一次没有威胁,只有刻意放低的姿态。
    “如果你说的那个未来是真的。”
    “如果爱德华多真的能站上那张白色御座。”兰帕德直视着公爵的眼睛,语气罕见地诚恳,“会帮我的吧。”
    卡尔文公爵鞠躬行礼:“这是自然。”
    兰帕德沉默了片刻,随后他抬手,指了指密室紧闭的门。
    “但眼下这一关,怎么过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外面那个萨洛蒙主教,已经咬死了要对路易斯发动圣战,如果我不答应,他就会质疑我的虔诚。
    如果我答应了,就是把兵力白白扔到北边的冰原上,打你那位儿子,那位帝国守护者,让二皇子在帝都看笑话。”
    卡尔文公爵没有立刻回答。
    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像是在为某种早已预见的局势感到疲惫。
    随后他抬起头,神情重新变得从容而冷静。
    “陛下,这种时候不需要您去硬顶,硬顶只会让人看见您的软肋。”公爵的声音不疾不徐,“我们拖延时间,再给他一张足够分量的空头支票。”
    兰帕德的眉梢微微一动。
    公爵继续说:“对萨洛蒙主教……您可以向他许诺。一旦神圣东帝国完成统一,将划拨三个富饶的郡县,设为教廷直属教区,由他本人终身执掌。”
    这不是信仰,这是赤裸裸的利益,足以让任何主教学会耐心。
    兰帕德没有立刻反驳。
    他太清楚那位主教真正的信仰了。
    公爵的话并没有停:“至于路易斯这个逆子,我们不需要把他当成敌人。而必须存在的恶。”
    这句话落下时,烛火轻轻一晃。
    “陛下。”公爵微微前倾身体,语气压低,“我们告诉主教,路易斯是挡在异教徒面前的肉盾。
    挡在二皇子、挡在蛮族、挡在一切真正威胁神圣秩序的敌人之前。留着他去流血,总比我们自己流血,更符合神的旨意。
    我们不仅不讨伐他,还要赐给他赎罪的机会,册封他为北境守护,让他替我们去死。”
    密室里,再次安静下来,兰帕德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。
    他已经完全听懂了。
    这是一个闭合的回路。
    用主教的贪婪,换取时间,用路易斯的锋芒,去消耗二皇子。
    而他们则退到后方,全力运作爱德华多的竞选。
    兰帕德缓缓点头,眼中终于亮起了真正属于统治者的光。
    “好,就按你说的办,我会下一道诏书,斥责路易斯的不敬。但为了您,我会允许他戴罪立功。”
    谈话结束时,密室里的龙涎香已经燃到了尽头。
    卡尔文公爵正准备退下。
    “等等。”兰帕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。
    卡尔文公爵停步,真正重要的内容,往往都在这最后一句。
    兰帕德没有呵斥,也没有摆出任何威慑性的姿态。
    他反而亲自走上前去,抬手替公爵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结。
    动作不急不缓,近得几乎像父亲在替儿子收拾仪容。
    在血缘关系里,这是亲昵,在君臣之间,这是捆绑。
    兰帕德的指节擦过老人的颈侧,感受到那层松弛而苍老的皮肤。
    他看着卡尔文鬓角的白发,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压迫。
    “老卡尔文。”他很少这样称呼对方,“我把身家性命,都压在你们父子身上了。”
    烛火轻轻摇晃。
    “路易斯在北边守门,爱德华多在圣城夺权,你在我身边,替我管好钱袋子、贵族、还有那些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盟友。”
    兰帕德停顿了一下,嘴角扯出一个带着疲惫的笑。
    “别让我输,我要是输了,这艘船上的人……一个都活不了,卡尔文家族也一样。”
    卡尔文公爵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    他深深鞠躬,动作比来时更加恭谨。
    苍老的身躯几乎弯成了九十度,随后他伸出手,在兰帕德的手上,行了一个标准而虔诚的吻手礼。
    “愿吾皇荣光永存。”他的声音低哑,却异常坚定,“卡尔文家族必将为您,献上那顶三重冠冕。”
    话音落下,公爵转身步入密室外那条幽深而漫长的回廊。
    烛光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,影子被拉长,最终被黑暗彻底吞没。
    密室之中,只剩下兰帕德一人。
    兰帕德重新站回那张巨大的地图前。
    东南的版图依然狭小,像是一块被挤压在角落里的棋子。
    但在他的眼中,那些界线已经开始移动、扩张、重迭。
    他仿佛已经看见圣城钟声齐鸣。
    白色御座之上,新任教皇戴上三重冠冕。
    而兰帕德借着那份至高无上的神权背书,自东南出发,碾过分裂的帝国,一路席卷大陆。
    烛火映亮了兰帕德的眼睛。
    那里没有信仰,只有一位皇帝的野心。
    …………
    卡尔文公爵回到书房时,夜已经深了。
    他没有胜利后的狂喜,甚至连一丝如释重负都没有。
    老卡尔文几乎是拖着身体走到书桌前,整个人重重陷进椅子里。
    这一关,看似是过了。
    可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不过是把即将崩塌的局势,暂时用个小钉子顶住而已。
    一切的前提,都建立在一个脆弱的假设之上。
    爱德华多,必须登上那张白色的御座。
    只要圣城的钟声没有为卡尔文之名而鸣,只要教皇的冠冕最终落在旁人头上。
    那么今天在祷告密室里达成的所有默契,都会在一夜之间化为废纸。
    到那时,教廷会立刻撕下温和的假面,兰帕德失去神圣性的遮羞布,神圣东帝国顷刻分裂。
    那时候将不再是几方博弈,而是一场真正吞噬一切的权力风暴。
    书桌上摊开的是世界全图。
    他的目光却只停留在北方。
    灰岩行省,那片区域被红色标注得格外刺眼,像一块尚未干涸的伤口。
    然后卡尔文公爵提起了笔,这一次写得很慢。
    信里不再有父亲的训斥,也没有长辈的劝告。
    所有措辞都被精确地削去情绪,只剩下赤裸裸的政治判断。
    “既然你要做孤狼,那就守好你的大门。我会在教廷替你挡住异端审判的借口。而你要用你的剑,为家族在乱世中守住一条的退路……”
    这是一份平等的协议,一份冷酷的默契。
    写完最后一个字,公爵停下笔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
    这封信一旦送出,卡尔文家族最后一点“父子温情”的遮羞布,也就彻底被撕掉了。
    但这正是路易斯想要的。
    也是他这个父亲,最终认可的做法。
    公爵起身,走到窗前。
    夜色下,皇宫外的广场灯火通明。
    一侧是高悬在城墙上的金羽花圣徽,象征教廷的裁决与宽恕。
    另一侧是五皇子的皇旗,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    神权与皇权。
    两面旗帜并排飘扬,却彼此防备,像两把尚未出鞘的刀。
    卡尔文公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复杂。
    他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带着自嘲的笑意。
    “盖乌斯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对空气说话,“天赋最高,被赋予众望,被推到最前面。
    却在母巢之战中重伤不起,成了植物人。随着皇帝的消失,一并被时代埋葬。”
    公爵闭了闭眼,又重新睁开。
    他的目光移向地图东南角的一个和大陆隔着大海的小陆地上,那里标着教廷的金羽花。
    “而爱德华多。早年送去教廷国,当作无关紧要的筹码。”
    “如今却站上了圣阶,被称为圣徒。只要再往前一步,就能戴上那顶三重冠冕,把神权握在手里。”
    他的目光最后落回北方。
    落在那片被红色覆盖的灰岩行省链接着北境。
    “至于老八……当年随手丢到北境,只是为了北境开拓令。居然却养出了一头真正能吃人的狼。
    两个大行省,一支钢铁军团。一个不需要王冠,也能让所有人忌惮的名字。”
    他低低地笑了一声,望向窗外那两面旗帜,声音低沉:“卡尔文家族……永远不倒。”
    工作忙啊,不能摸鱼写了,以后换成晚上更新
    (本章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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