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犀香燃尽,沟通断了。
    鹿梔睁开眼睛,却久久无法回神。
    柳元琛走过来,席地而坐,伸手掌住鹿梔的脑袋,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,轻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谢羡安放走了姐姐。”鹿梔失神道,“並且好像就连姐姐的莲心,都还给她了……”
    柳元琛也跟著皱眉,谢羡安能那么好心?
    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?
    鹿梔喃喃著:“姐姐自由了,她会来找我吗?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说道:“姐姐真的自由了吗?”
    柳元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鹿梔,以他对谢羡安的了解,谢羡安怎么可能那么好心?
    至於鹿梔的姐姐是否会来找鹿梔,柳元琛更是无法妄下定论。
    他怕鹿梔希望越大,失望就更大。
    接下来两天,鹿梔一直翘首以盼。
    她在等她的姐姐来找她:“即便谢羡安是拿姐姐当诱饵,姐姐重获自由的那一刻,最想见的人,也应该是我的,对吧?”
    她眼巴巴地瞅著柳元琛,柳元琛无法对她说出一个『不』字。
    可是隨时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,鹿梔的姐姐始终都没有出现。
    鹿梔肉眼可见地变得焦躁起来,她將人手撒出去,去找她的姐姐。
    柳元琛一遍又一遍地安抚著鹿梔:“阿梔,你要冷静,不能自乱阵脚,谢羡安等的可能就是这个机会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鹿梔心里什么都明白,“我想救姐姐,谢羡安想要我的佛莲莲心,他这是要用我姐姐来钓我上鉤,如果姐姐来找我,我不介意与谢羡安对上,大打一场,是胜是败,我都能接受,可姐姐没来找我,她会去哪儿?”
    “你爱你姐姐,你姐姐也很爱你。”柳元琛循循善诱,“阿梔,她不来找你,是她用心良苦,或许你该听她的话。”
    “姐姐爱我,用心良苦……”
    鹿梔细细地品著柳元琛的话,柳元琛莫名地有些心慌,总觉得自己劝慰她的话,似乎被她意会错了?
    下一刻,鹿梔猛地抬头,盯著柳元琛惊惧道:“我……我好像知道姐姐去哪里了!她……她应该是回禁池了!”
    並蒂莲的本体还在禁池之中。
    姐姐好不容易从谢羡安手里逃出来,如果再回禁池,她的目的就很耐人寻味了。
    毕竟禁池不是什么安全之所,那也是谢羡安成长起来的地方!
    姐姐回禁池,无异於从谢羡安的一个窝,跑到了另一个窝,完全没有逃命、藏身的意义。
    那么,她若回去,是为了什么?
    答案只有一个……彻底斩断鹿梔救她的决心,甚至於……为了成全鹿梔……
    “並蒂双生,相生相剋……”
    这八个字不断地攻击著鹿梔的神经。
    不!
    姐姐不要!
    鹿梔的眼泪忽然就止不住地往下落,整个人都在颤抖。
    柳元琛被嚇到了,只能紧紧地抱著她,安抚她:“阿梔,別怕,你想到了什么?跟我说说,事情或许不是你想像的那样……”
    “姐姐……姐姐她想成全我……”
    她们是並蒂双生的亲姐妹,如果不是谢羡安一直从中作梗,她们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。
    当年,还在禁池中的时候,姐姐就能为了不抢占修炼资源而放弃继续修炼,如今,姐姐对自己心中有亏欠,她会做的,只会比当年更加变本加厉。
    姐姐这次如果真的回了幽冥之境,回了禁池,那么,必定是抱著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的念头去的。
    鹿梔再也等不了了,她要回幽冥之境!
    无论她的猜测是否正確,她都得回去看看。
    柳元琛有什么办法?
    他知道此时此刻,他无论再说什么,也劝不住鹿梔,只能跟隨她的脚步,与她共进退。
    冥冥之中,似乎是为了印证鹿梔的猜测似的,在她刚准备离开沉水村的时候,她眉心之间的金色莲花印记忽然出现。
    並且这一次出现,不是她以內力催动的,也没有迅速消失。
    而是隨著时间的推移,那金色越来越深,越来越亮。
    那是突破佛莲境界,甚至是稳定佛莲境界的预兆。
    可鹿梔最近的修炼根本没有精进,甚至被谢羡安偷了一些功德与修为,比之之前还不如。
    她无端变强,只有一个可能……那就是姐姐在將她自身仅剩的功德与修为,在强行渡给她。
    姐姐不在她身边,这样做必定是需要媒介的。
    而她们之间连接最紧密的媒介,便是禁池中的並蒂莲了。
    姐姐……真的回禁池了。
    也真的在为了成全阿梔,为了摆脱谢羡安的控制,做出了最极端的选择!
    鹿梔生于禁池,原本就是幽冥之境的人,她一闪身便能穿梭回去,而柳元琛不能。
    柳元琛是柳仙,他属於蛇族,而不属於幽冥之境。
    鹿梔丟下了他。
    柳元琛前所未有的慌乱,他怕。
    鹿梔的姐姐能回禁池,是谢羡安主动放手让她自己做选择的。
    她回了禁池,谢羡安必定一直盯著。
    姐姐回去了,妹妹又怎能不回?
    谢羡安无异於守株待兔,他对姐姐的掌控始终如一,而如今,他成功用姐姐,拿捏住了鹿梔。
    鹿梔这一趟回禁池,恐怕凶多吉少。
    柳元琛开始到处联繫人,想办法,他得儘快追去幽冥之境。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无妄大师带著小沙弥再次出现。
    如今柳元琛已经知道无妄大师是何许人也,也知道他曾经暗中帮助自己良多。
    柳元琛立刻將鹿梔的事情全盘托出。
    但显然,无妄大师全都知道,他耐心地听柳元琛说完,这才说道:“阿梔与她姐姐之间,只能有一人最终成佛成仙,柳施主觉得,阿梔该作何选择?”
    柳元琛一下子愣住了。
    聪明如他,又怎能听不出无妄大师的弦外之音?
    无妄大师是在问他,鹿梔的姐姐愿意牺牲自己,成全鹿梔,而鹿梔也已经在突破佛莲境界的路上了,如今除了她姐姐,他便是鹿梔唯一的羈绊。
    无妄大师是在问他——是否愿意放手,成全阿梔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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